| 维爱迪-动画创作家园 >> 动画业界 >> 动画剧本：中山狼（东郭先生和狼） |
——根据明代康海杂剧《中山狼》改编
1
春秋时期，某年月日。
秋日的林地，落叶缤纷。
路面，一队骑兵十来个人开来，旗帜鲜明，盔歪甲斜，动作优美，姿势难看。
为首兵车里站立的是赵简子，晋国正卿，约30岁。赵简子大手一挥，人马停下。
正面看去，赵简子威风凛凛。
车右面白面短须的嬖奚忙说：“将军，这片林子上个月刚来过，里面连只乌鸦都被猎光了，还是到前面看看吧！”
赵简子有些生气，气鼓鼓了一会，向嬖奚说：“奚奚，为什么总抢在我的前面说话？在家里我听你的，在外面我可是说了算！”
嬖奚生气地扭过脸去。
赵简子清清喉咙，向着镜头说：“我是赵简子，春秋时期晋国的正卿大将军。右面这位白面短须的帅哥，叫嬖奚，小名奚奚。”
嬖奚回过脸，满脸笑容，“嗨，大家支持我噢！”
赵简子继续介绍左面的一个，“这位魁梧大汉，叫王良，小名良良。”
王良晃晃健美的身肌，叫：“我的台词只有几句，大家要支持我！”
赵简子向身后的队伍指了指，“这些都是晋国最有名的酒囊饭袋，美食协会的常务会员。各位，你们最喜欢吃什么呀？”
大家异口同声地回答：“野生动物！”
赵简子正视着镜头，大声说：“晋国之所以强大，全在于将士们生龙活虎的精神状态！怎么样才能时时刻刻保持住男人们生龙活虎的状态呢？
大家异口同声地回答：“多吃野生动物！”
赵简子点点头，又问：“本个月的主题是要用肚皮来爱护中山狼，请问，中山狼还有几只呢？”
嬖奚细声细气地说：“《新闻早报》上说，只有一只了。”
赵简子说：“作为人类，我们应该和它和平共处才对，有责任保持生态平衡，坚持可持续发展！”
王良这时站在了车上，面对大众，放出洪亮的大嗓门：“不，狼永远改不了豺狼的本性，豺狼的本性是什么？”
嬖奚回答：“还能有什么，吃人！”
王良说：“你肯定吗？”
嬖奚说：“我确定。”
王良很高兴，“答对了，加10分！继续啊，豺狼的本性是什么？就是吃人！我们大家应该时时刻刻牢记这样一句歌曲，‘若是那豺狼来了——’”
王良晃动着粗壮的手臂，边唱着边指挥大家，大家晃头摆手唱：“迎接它是——猎——枪——！”
赵简子说：“好，大家思想上高度统一了，事情就好办了，出发呦！”
队伍中有人拍着鼓，奏着进行曲，开始前进。
2
秋林，树下，奔跑来一匹狼。
狼停下来，面对镜头，欲语泪先流，取出了手绢，擦了擦泪水。
中山狼说：“我中山狼是也，命哭啊！快三十了，还是光棍一条！亲朋好友都不知怎样了，我一个逃得快，流落在这片寂静的秋林之中，每天只能吃个三分饱。本想苟全性命于乱世，不求闻达于诸侯，谁料赵简子一伙又来追杀我。真是天下之大，何处是我栖身之所？乡关何处？流浪难道是我今生唯一的宿命？闲话少说，逃命要紧。不过，才华横溢，没办法！”
感叹之后，中山狼向前跑着，不多久，看见前面的平地上有只笼子，笼子里有只美丽的小鸭子。
中山狼加快了速度，嘴角流下了口水，还说着：“三分饱啊！”三两步就冲到了笼子的跟前。
笼子的匾额上写着“Rose’s Home”（螺丝的家），里面有床，有地板，彩电冰箱一应俱全，螺丝在梳妆台前梳妆打扮。
中山狼在木栅栏边偷窥，禁不住地说：“丑小鸭也有丑小鸭的美丽啊！”
螺丝侧过头，向中山狼眨眨眼睛，中山狼就趴在地上了。
螺丝喷了点香水，然后倒碗水，放在栅栏外，中山狼一口就喝光了。
螺丝说：“看你长得跟豆芽似的，有几天没吃东西了？”
中山狼说：“谈什么吃，多俗气，从看见你第一眼起，我就决心救你出这个笼子，并且决心保护你一辈子！”
螺丝感动地说：“我就像困在城堡里的公主，每天都期待、盼望、梦想，有个白马王子来救我，今天终于等到了，好高兴喔！”
中山狼诚恳地说：“我不是白马王子，我是一只来自北方的狼，目前正处于逃命的状态。我有一个小小心愿，能否可以让我亲一下你的玉手？”
螺丝留恋地感叹着：“你就要走了吗？我们之间就像飞鸟和鱼的爱情，尘世间最动人的，莫过于跨物种之间的爱情！”
中山狼说：“同感，同感，真是相见恨晚，亲爱的，栅栏的缝隙很大，你能自己出来吗？”
螺丝说：“No，no，no！我要等我的白马王子来救我，如果你能把这个门打开，你就是我的白马王子。”
中山狼拍拍木门，说：“我很有信心。”退后几步，向前猛力一撞，门破了，中山狼晃晃头，进了笼子，龇牙咧嘴奸笑着。
这时，又有一道铁门咣当一声落下，关住了门。中山狼大吃一惊，再回头找螺丝，螺丝正钻入床下的洞里，露出个尾巴，就不见了。
中山狼很生气，掀翻了床，发现了那个小洞，这时耳边传来人马喧哗声。
一会的工夫，赵简子的人马就到了，迅速包围了半个笼子。
中山狼着急，却冲不出去，很绝望。
赵简子嘿嘿笑着，嬖奚递上弓箭，说：“将军，请用百发百中的神弓神箭！”
赵简子拈弓搭箭，瞄向中山狼。
中山狼站起来，伸开两只爪子露出胸膛，狼嚎着：“我不入地狱，谁入地狱？”
赵简子的箭射在了栅栏的木条上，大家喝彩：“好耶！”
赵简子又射出一只箭，箭从中山狼的头上飞过，穿到栅栏的那边了。
大家喝彩：“好耶！”
赵简子搭上第三只箭，对大家说：“我已经给了它两次机会，已经尽了保护动物的仁慈之心了！”
嬖奚说：“将军，一箭射死动物，就不会构成虐待动物的罪名。”
赵简子听了，射出箭去，箭如流星，呼啸而去。
说时迟，那时快，中山狼没了耐性，用力撞去，栅栏竟然给撞断几根，冲出了笼子。赵简子的箭射中了已经跑出老远的中山狼的臀部，中山狼哎呦一声，落荒而去。
大家热烈鼓掌。
王良驾着车，问：“将军，你说这到底追，还是不追哪？”
嬖奚说：“狗急了跳墙，这狼急了，还没见过，今儿个咱就开开眼？”
赵简子说：“以我一个正卿大将军的身份，去追一匹狼，你们说，历史会怎么评价我呢？我好迷惘啊！”
嬖奚撒娇说：“小赵，追吧，奚奚还缺一条狼皮的小裤衩呢！”
赵简子点点头，大手一挥，“大伙儿都运动运动，中午吃狼肉火锅！”
大家欢呼雀跃，“好耶！”
3
东郭骑着驴，拿着快板，噼里啪啦地打着。
东郭停了快板说：“帅哥我就是大名鼎鼎的
东郭从口袋里拿瓶矿泉水，小抿一口，“题目是：我用迷惘的眼神看着你，破折号，关于家禽家畜也应该列入珍稀动物保护范围的理论研究！”
驴叫了一声，用比较嘶哑的声音说：“东郭同志，我是不是你的最爱？你打算怎样保护珍惜我呢？”
东郭说：“翠花，你只要和我在一起，今生今世不分离，我就决定带你游遍天下名山名水，看遍天下帅哥美女。此外，我要为你做做饭，洗澡搓背，此外，还会为你唱个段子，放松放松你我紧张的神经噢！”
驴说：“东郭同志，今天就别唱了，这么多人看着我，我担心忍不住会随地大小便啊！”
东郭说：“这叫条件反射，各位观众能够理解。翠花，听我唱来！”
快板声响，噼里啪啦，东郭直着声音唱：“天也不早了！”
驴仰头叫：“人也不少了！”
东郭唱：“有钱的，捧个钱场！”
驴唱：“没钱的，捧个人场！”
东郭说：“那咱就屁股插刀——”
驴叫：“怎么说啊？”
东郭说：“那就开始了！”
东郭收起快板，打开音响，和驴一起唱《Only You》。
4
中山狼逃出包围，气喘不已地跑到了一个山坡上，老远就听见鬼哭驴嚎的歌声。
中山狼听了听，不由得抱住了头，说：“我是让毫无狼性的赵简子抓到，还是向这个家伙求救呢？这是多么痛苦地选择啊！”
中山狼捂着带箭的伤口，最后毅然地下了个决定，“与其被人吃，不如发挥本性，吃人！不知这个家伙今天可洗屁股了？”
想罢，连滚带爬，跑到了东郭的驴前，“救命啊！先生，救命啊！”
东郭停住了歌声，睁开眼睛一看，是只中箭的狼，模样楚楚可怜。
东郭不由发了慈悲之心，下了驴，泪眼婆娑，猛然上去搂住中山狼的脖子，哽咽地说：“亲爱的，你一定就是方圆几百里，唯一幸存地（的）中山狼了。狼啊郎啊，我的穷狼（情郎）啊，哪个狼心狗肺的，狠心让你受了伤，伤在你身上，痛在我心里！哇噻，痛啊！他们真不懂得减少生物多样性的危害啊！人与动物和谐美满甜蜜融洽幸福相处的那一天，何时才能到来呢？”
中山狼说：“虽然你讲的很肉麻，但是我的一颗芳心，真的真的真的，被你深深的打动了。”
驴说：“又一个惨剧即将发生，想当年，我就是被这样打动的，才以身相许的呀。”
中山狼白了驴一眼，“瞧你那小样，有人看你一眼，就是你终生最大的幸福了！”
驴哆嗦了一下，对中山狼说：“你的眼睛真有魅力，深深地吸引了我，让我迅速地迷失了方向，太痛苦了，不如你吃了我吧？”
中山狼说：“你咋这么知道我的心思呢？不过，现在没空呀！”
东郭松开了怀抱，很甜蜜地说：“瞧你们这小俩口，多让人羡慕，我现在相信了什么叫一见钟情。”
中山狼说：“先生，赶快救救我！后面赵简子带着人马正追杀我呢！整个亚洲，中山狼就只剩下我一个了，你就忍心眼睁睁看着濒危动物的死亡吗？”
东郭说：“亲爱的狼啊，今天你真是找对了人，千古以来，只有我
远处的马蹄声传来，越来越近，中山狼急了，“先生，追兵到了，快想办法救我吧！”
“不急，”东郭拿出矿泉水，喝了一口，“今天我是主角，谁会抢我的镜头？”
东郭往驴的嘴里倒点水，又往中山狼的嘴里倒点水，“味道如何？”
驴说：“这一定是从深山老湖里取的原料，经过27层净化，含有丰富的碳磷钾等有益于人体的多种元素的矿泉水。”
东郭问：“你肯定吗？”
驴说：“我确定。”
东郭说：“答对了，加10分。”又竖起拇指，“20年的精益求精，2000万妈妈的精心选择，东郭牌矿泉水！”
中山狼倒在地上，“给我一块臭豆腐，让我撞死算了！”
东郭从书袋中取出一个空书袋，对中山狼说：“早为你准备好了，把你当作我的书，就没人怀疑了。”
说着，利索地为中山狼擦药拔箭，“我以前滥竽充数做过外科，水平比一般人强多了。一个疗程包好，再加上三个疗程巩固巩固，没有问题！”
中山狼痛地流出了眼泪，还是感激地说：“好人哪！”
东郭为中山狼包扎好了伤口，把中山狼装进书袋里，“委屈了。”
中山狼在书袋里说：“不委屈，我的终身大事全靠你了。”
东郭拍打几下，拍成了方形，上面放了两卷书，扎好，放在驴背上，和另个书袋刚好对称。东郭同时说：“放心，我不会把你卖了换瓶啤酒喝，我作为男人还是很负责的！”
东郭很满意，看看前方，牵着驴走，说：“追兵怎么老是不来？咱们还是到前面这棵树下休息休息，这片野菊花开得如此灿烂，真是一个好地方！”
到了树下，驴去吃野菊花了。东郭坐下来休息，从怀中掏出一本日文书，念念有词。
5
赵简子一行人在东郭面前停下。赵简子上下打量了东郭，对身边的人说：“中国卧虎藏龙，到处都是饱学之士，不像咱们游手好闲。”
嬖奚说：“非也！学习的最高境界是不学，看书的目的是为了不看，游乐才是人生的终极目标啊！此人手不离书，只是一条读书虫而已，算不上饱学之士，更谈不上卧虎藏龙了！”
赵简子等人洗耳恭听，赵简子崇拜的眼神有些迷惘，说：“奚奚，好强。”
嬖奚自负地背过脸去。
赵简子下了车，踱着官步，走向东郭。到了跟前，一个趔趄，跪倒在东郭的面前。
东郭从赵简子一行人的旗帜上，知道这就是晋国的正卿赵简子。慌忙还礼，东郭说：“将军礼贤下士，小生不敢当。”
赵简子起身，拍拍土，说：“先生勤学的精神感动了我，假如晋国百姓个个
东郭说：“高论，精辟。”
赵简子拍拍东郭的肩膀，“知识分子，早晚是我们统治阶级的一员，一家人，一家人了！”
东郭说：“不敢高攀。”
赵简子说：“一家人之间应该相亲相爱，坦诚相待，先生有什么困难需要我解决的？”
东郭说：“小生四海为家，以保护动物为己任，过得很充实。”
赵简子说：“原来如此，”用手捶头，后悔地说，“听了先生的理想，让我羞愧。刚才我还射伤了一只中山狼，现在非常后悔，不知先生可曾看见？我想为它医治，然后禀明大王，建立几所自然保护区，以响应当今可持续发展的国际潮流。”
东郭很感动，“国家有您这样明智的领导，真是百姓有福，动物有福啊！”
赵简子干脆地问：“你究竟有没有看见？”
东郭摇头，“没看见！”
赵简子看看东郭的行囊，“说谎是不文明的行为，根据我制定的法律，要追究刑事责任的！”
东郭说：“自从滥竽充数事件之后，我就没说过一次谎，也没说过两次谎。”
赵简子指指驴背上的书袋，问：“不会藏在这里吧？”
东郭嫣然一笑。
赵简子忽然就像触了电一样，有些不能自控，摇摆了富态的身体。
东郭说：“我发觉将军的性趋向不同于常人。”
赵简子说：“不要这么含蓄，直说吧，同性恋呗。”
说了向身后一招手，小乐队上，列好队，乐声起。
赵简子伸手向东郭，“先生，可否赏脸跳支舞？”
东郭捋起袖子，牵了赵简子的肥手，两人跳起了探戈。竟然对对脸，对对臀，嬖奚看不下去了。
嬖奚抓了两把剑，跳入场中。扔一把剑给东郭，东郭碰巧接住。
嬖奚一剑刺向东郭，东郭慌忙招架。
赵简子叫：“不要啊！”
嬖奚说：“你退后，这是情敌和情敌之间的较量！”
赵简子只有退后，音乐还在继续。
嬖奚的目的是挑下东郭的旧衣服，腰带断了，然后是长衫落地，东郭只剩下小裤衩。然后小裤衩也破了，东郭扔了剑，蹲下来。
音乐恰好停止。赵简子上前，护住东郭的身体，回头向嬖奚说：“点到为止！我们统治阶级时刻不能忘记礼贤下士啊！”
嬖奚说：“我就要他出丑，要他挺不起腰杆！哼，上流社会不是那么好进的！”
赵简子脱下外套，随员递来一套衣服，赵简子都送给东郭。
东郭看了，“都是名牌呢。”穿了一件，向赵简子道谢。
赵简子对大家说：“咱们回去吧，就不捉中山狼了。古人说得好，‘楚人遗弓，楚人得弓。’如今是晋人遗狼，晋人得狼，肥水不流外人田，哈哈！”
大家等待赵简子先行，赵简子走了走，忽然拔剑回来，用剑指着装有中山狼的书袋，问：“礼里面是不是中山狼？”
东郭说：“将军一剑刺下去，不就知道了。”
赵简子比划着，“我插插插，”问东郭，“我插了？”
东郭不说话，赵简子一笑，走到东郭面前，“我哪有这么暴力？我是很温柔的人。我在国都等你！”
说着把剑放在东郭的手里，边走边回头，“记得来找我呦！”
东郭握着剑，看着赵简子一行人离开，嬖奚临走白来一眼，款款地搀着赵简子上车，远去。
6
驴放下心来，趴在了地上，嘘了口气，东郭也坐在了地上。
驴说：“你咋就能那么沉住气呢？”
东郭说：“是理想的信念在支撑着我，咱是历史上终究留名的人物，人物！知道不？咱自然就有历史般平静的心态！”
驴点了头，“深奥，厉害，作为你唯一的伴侣，我深感荣幸。”
东郭说：“你也是啊，没有你若无其事的配合，也混不了那家伙。有你这样忠实的伴侣，我有深感荣幸。”
翠花撒了娇说：“那就抱抱？”
东郭抱住了长长的驴脸，“别人问我老婆长得什么样子，我就说，她有一双大大的眼睛，瓜子脸，手脚都小小的，一条辫子垂到大腿上，听得几个光棍羡慕死了！”
驴作羞愧状，“死样，把人家说得那样漂亮，怪不好意思的。”
东郭说：“亲一个？”
驴伸上驴脸，东郭波波波亲了好几个。驴大叫：“太幸福——了——！”
接着，又听到一声嚎叫从书袋里传来，“我受不了——了——！”
中山狼冲破了书袋，滚了出来。
东郭拍拍头，替中山狼解开绳子，抱歉地说：“说话太投入，把你忘了。”
中山狼舔了伤口上的血迹，血让它红了眼，顿时，凶相毕露地向东郭说：“你好，谢谢，对不起，我肚子饿，我要吃你，我三天没吃肉了！”
东郭很惊诧，“三天没吃肉？营养怎么够呢？”
中山狼偷袭东郭的下部，东郭仰面跌倒。中山狼用利爪掐住东郭的脖子，露出狰狞的面孔：“我要吃了你！”
东郭说：“慢着，我还有话说！”
中山狼说：“给你一分钟，说出你在人世间最后的人话吧！”
东郭说：“你吃我，无论从人道的角度，还是动物道的角度，都是毫无理论根据的。我在即将参加的国际动物资源大会上，提交的论文是‘我用迷惘的眼神看着你’，破折号，关于家禽家畜也应该列入珍稀动物保护范围的理论研究。”
中山狼一惊，目光有些崇拜，同时夹杂着一丝迷惘。
东郭乘机坐直了身，“我在卓著中引用了《动物宝典》中的一句格言，‘要想好，问三老’。不如找三个年老的咨询咨询，他们说该吃我，你再吃也不迟。”
中山狼马上有了点共鸣，“《动物宝典》，《动物宝典》，我小时侯最爱看书！”
中山狼回到了小时侯，它和另只漂亮的女狼在一起看《动物宝典》，它摸了一下女狼的毛茸茸的小手，女狼很害羞，转过了头，突然扑到了它的身上。几只蝴蝶翩翩飞在春天的上空。那是它第一次和别的女狼有了肌肤之亲。太难忘了。
东郭再乘机溜开，拿了宝剑在手，嘿嘿地笑着。
中山狼从回忆中回到现实，看见情况不妙，说：“我不想和你动粗，我和你讲道理，现在就去找三个老的问问吧。”
东郭说：“好，走吧。”收起了宝剑，掸了掸身上的尘土。
驴已经受惊，站在那儿看着。
东郭向中山狼说：“你饿急了吧？要不先吃个驴子垫垫？”
驴吓得转身要跑，东郭牵住。中山狼说：“吃驴肉会变笨，还是吃人肉好，我长这么大，还没吃过人呢。”
说着走着，沿路风景无数。
7
前面是个村庄。村头的路上，有棵老杏树在秋天的阳光里晒着日光浴。
中山狼说：“就问它吧。”
驴说：“杏树能说话吗？”
东郭说：“你都可以说话，还有什么不能说话的？”
驴倔强地摇摇头，“我以为植物是不能说话的。”
走到了老杏树前，老杏树驼着背，叶子枯黄，老态龙钟。
东郭向中山狼说：“如果杏树不说话，就等于同意我的观点了。”
中山狼催促：“问吧。”
东郭向老杏树作个揖，说：“你好！Hello！おはょぅ！”
老杏树没反应，东郭说：“你久经风雨，年老识广，明辨是非！请你评评理，中山狼被人追杀，是我东郭天生一副菩萨心肠救了它，它现在要吃我，难道你不认为这种恩将仇报的行为是可耻的吗？”
老杏树的树干里钻出了头，让驴吓了一跳。
老杏树说话了，“我这一辈子，从来没受到过尊敬，现在的感觉真好！不过，你们先听听我悲惨的命运吧！”
东郭说：“头顶一个天，脚踏一方土，多么富有诗意，怎么会悲惨呢？我就纳闷了。”
老杏树叹了口气，“三十年前，村头老王的孙子把一枚杏核吐在这里，杏核努力发芽生长，茁壮地成长，张大后杏核就是我了。”
驴说：“我听懂了。”
中山狼说：“你这一辈子硕果累累，几十年来，供养他们一家都绰绰有余，现在你老了，不能结果了，他们就打算把你砍掉，对吧？”
老杏树流出了眼泪，“知音啊！昨天老王一家打算用我做家具，我要受到多少斧砍刀锯的折磨啊！人类啊，贪心不足，对不住植物啊！我要是能走动，一定亲自杀了忘恩负义的老王！”
中山狼说：“别伤心了，让我吃了这个人类，顺便也把老王一家吃了，只怕吃不下呢！”
东郭忙着走开，中山狼一纵身就把东郭扑倒在地，张开獠牙大嘴咬向东郭的脖子。
东郭大叫：“慢来，还有两老没问呢！做狼也要说话算数！”
中山狼听了，舔了舔嘴，“我实在饿了， 并且出于义愤，就先咬掉你的耳朵好了。”
东郭护住耳朵，“不！再咨询两次，如果他们都说我该吃，那我的肉体和精神都给你好吧？现在吃了耳朵，鲜血流出来，多浪费！”
中山狼拿开爪子，让东郭爬起来，边走边说：“我知道你没有结婚，舍不得破了英俊的相貌，还心存侥幸呢？”
东郭牵了驴走，驴说：“我们走吧，别跟它玩了，你玩不过狼的。”
东郭说：“不能走，人与动物的关系是个理论问题，我必须搞清楚！”
驴说：“你不怕狼吃了你？”
东郭说：“人定胜天，我怎么会怕一只小小的狼？”
中山狼的屁股后面放出一股黄烟，东郭深呼吸，憋住了，好久之后，才说：“好味道呀！”
8
前面一户人家，树桩上栓了头老牛。老牛嚼着口香糖，在吹泡泡。
东郭、驴和狼来到老牛的面前，都向老牛打招呼：“你好！”
老牛说：“我都失去了自由，好你个头！”
东郭上前要解开绳子，“我冒着生命危险，我放你走！”
老牛说：“不用了，系上有安全感，牛绳牛绳，让人想家！”
东郭说：“牛哥，不是挺幽默的吗？我把你们这样的牛分为三个类型，第一种是老年痴呆型，第二种是内分泌失调型，第三种就是你这种没事找抽型。”
中山狼说：“贱！”
老牛说：“如今的人总喜欢和狼打成一片。”
东郭向老牛作揖说：“牛哥，你受委屈了。一辈子活下来，一定受了不少苦。从小就被训练耕地，鼻子上还穿个孔，人类哪里知道，即使是轻轻地一拉，牛哥的心也会像刀割的一样啊。”
老牛有些伤感：“听你这么一说，我的心情从悠闲跌到了忧郁的深渊。”
东郭说：“现在牛哥你老了，快要耕不动地了，拉不动车了，那么你的前途是什么呢？”
老牛问：“是什么呢？”
东郭说：“还能有什么？人类会把你宰了，剥你的皮，吃你的肉，油炸火烧，好不残忍也！”
老牛听着，两只大眼泪如泉涌，吟诗：“莫愁前路无知己，天下终有同情心！”
东郭说：“我叫东郭，是研究保护动物的学者，这次去参加晋国举办的国际大会，准备提交的论文题目叫‘我用迷惘的眼神看着你’，破折号，‘关于家禽家畜也应该列入珍稀动物保护范围的理论研究’，我是坚决站在动物在边的！”
老牛泪眼婆娑：“相见恨晚！恨不相逢未嫁时！我多么希望这一生是和你相伴而行啊！”
中山狼说：“和他结伴而行的是笨驴。”
驴说：“我们小俩口一直过得很幸福。”
东郭说：“牛哥，我们想请你评评理。”
老牛说：“我都这个智商了，能评理吗？”
东郭说：“能！事情是这样的，刚才中山狼被人追杀，是我救了它，可是现在它却要吃我！牛哥，你说说，对于人世间少有的敢于舍身救狼的一个好人代表，难道不应该让他长留世上吗？”
老牛出神地望着东郭，说：“我发觉我太喜欢你了，你带我走吧，天涯海角我都跟你去！”
东郭很高兴地，“这么说我该活着了？”
中山狼恶狠狠地向老牛说：“小牛牛，干脆点说，人类该不该被吃掉？”
老牛说：“人类中有坏人，也有好人，需要辨证地看这个问题。”
中山狼跳了起来，“我要说粗话了！”
老牛继续说：“不过，我现在感到很悲伤，很迷惘。我为人类出过多少力气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，早上听主人说打算请人来杀我，我想努力忘记不愉快，你们却又把我拉回到这残酷的现实里来！
东郭说：“不可能的，我把你带走，别人会说我偷牛，我纯真的心灵像一张白纸，不能留下难以抹去的污点哪！”
老牛甩干泪水，“刚才你对牛的一生的描述，是那么地生动贴切，简直像是亲手做过！你家里别说没有牛，你每天喝不喝牛奶？面对摧残牛的行为，你为什么不阻止？不阻止恶行的人，和恶行同等罪恶！”
中山狼接着问：“这样的人难道不应该吃掉吗？”
东郭忙叫：“我对它有恩，古人说，受人点水之恩，应该涌泉相报！难道身受苦难的你会赞同恩将仇报吗？赞同忘恩负义吗？”
老牛说：“我按照古人说的做了，结果很后悔，应该按照古牛说的做才对。我今天心情好好坏，我想吃人。”
驴说：“东郭同志，你就别对牛弹琴了。”
老牛仰天叫了起来，“我想吃——人——！”
东郭吓了一跳，中山狼踢了下东郭的腿弯，东郭就跪坐了下来。中山狼砸砸嘴说：“长这么大我还没吃过人，我这还是处男吃呢。いただきます（我吃了）！”
东郭护住下体，叫：“ちょっと待ってください（请稍等）！还有一老没问呢？做狼也要讲良心呀！”
中山狼张着牙，磨磨，说：“你听说过狼讲信用吗？乖乖地让我吃吧。”
中山狼按倒东郭，舔着东郭的脖子。东郭闭了眼，说：“真舒服。”
驴说：“作为一头驴，在这样关键的时刻，又能做些什么呢？我得思考思考，要不要和他分手？”
9
中山狼舔的干净了，扬着脸，嘶叫了声，就准备咬了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，一个苍老的声音洪亮而婉转地传来：“牙下留人哪！”
中山狼蓦然回首，咂嘴说：“人真是越老越有味！”
呔呔呔，锣声响处，上场的是杖藜老人。年约80，拄了一条文明杖，白发白须，麻衣朴素，裁剪得体，加上几个京剧动作，越发衬托出苗条的身材，飘渺的身段。
杖藜老人说：“我，杖藜老人是也，年轻
中山狼听了，说：“好迷惘啊。”
东郭大叫：“老教授，救救我！Help（救命）！Help！”
驴跑到杖藜老人的身边，才放下了心。
杖藜老人看了看局面，大喝：“朗朗乾坤之中，光天化日之下，竟敢调戏良家妇男！”
中山狼说：“你别逞能，我一生气连你也不放过！”
东郭说：“狼啊，咱们约定好的，‘要想好，问三老’，已经问了两个，还有最后一个，正好问这位老教授。”
中山狼放开了东郭，说：“同意，心甘情愿的人，吃起来口感好，肉嫩滑！”
东郭起了身，向杖藜老人说：“只要您老的一句话，就可以救了我东郭一条命！”
杖藜老人说：“那要看说什么了，比如说我爱你三个字，打死我也不说。”
东郭说：“いいえ（不是的），中山狼被人追杀，是我把它装在书袋中救了它，它如今反而要吃我，您说这样的忘恩负义的事，能赞成吗？”
杖藜老人问中山狼：“你怎么讲？”
中山狼说：“忘恩负义是人的道理，咱们做狼的只讲适者生存，试问，狼不吃人，还叫狼吗？”
杖藜老人点点头，说：“双方都有道理，各加50分，现在请双方作总结发言。”
东郭说：“正方认为，在人的本性是善还是恶没有定论的前提下，不是每个人都是狼的敌人，恰恰相反，我作为晋国举办的国际保护动物资源大会的参加者，无论是从理论上，还是实践上，都应该是动物的朋友，也是狼的朋友，今天我舍身救狼的壮举可以说明这一点，所以正方认为，狼不应该吃我。”
中山狼说：“反方认为，人的行为已经破坏了动物的生存环境，尤其是对中山狼一族的迫害，已经到了种族灭绝的地步。这种行为不仅狼会报复，而且整个大自然都会报复。恩格斯在《自然辨证法》中说：人类不要过分陶醉于对自然界的胜利，对于每一次这样的胜利，自然界都报复了我们。另外，狼的基因就包括吃人，所谓江山易改，本性难移，所以我吃东郭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了。”
杖藜老人说：“双方都有道理，再各加50分。”
驴看着中山狼说：“好有知识哟，我崇拜你。”
东郭说：“老教授，只要您一句话，就能救了我啊！”
杖藜老人说：“随便说说就能救你的命，我都有点像上帝了。”
中山狼说：“不能随便说，要发自肺腑的！否则我就吃了你！”
杖藜老人说：“Let me see（让我想想），如果狼不吃你，那它要吃我怎么办？”向中山狼说：“东郭刚才真的救了你？”
中山狼说：“我虽然是野兽，但是比较诚实。东郭刚才是救过我，把我装在他的书袋里，蜷缩得我真难受！”
杖藜老人问：“书袋在哪里？”
东郭从驴身上又取出一个书袋，说：“就是这个。”
杖藜老人拿近眼前，看了，说：“我真不敢相信这样小的书袋能装下一头狼，你能再进去一次让我看看吗？”
中山狼咧开嘴，说：“有必要吗？你是想用激将法让我进去，然后一刀杀死我，是不是？老家伙？你真是老奸巨滑，我不会上你这个当！”
杖藜老人笑了，说：“看不出来，小样，很聪明！这样吧，吃人多么不雅，血腥、暴力、恐怖、色情，小朋友不爱看。咱们来玩几题脑筋急转弯，证明一下谁最老奸巨滑，怎么样？”
中山狼跳跃了起来，“小朋友，小朋友，我最喜欢小朋友了！”
东郭在一边说：“屁股插刀——”
驴叫：“开始！”
杖藜老人说：“问，树上骑个猴，地上一个猴，一共几个猴？”
中山狼脱口而出，“八个。”
杖藜老人说：“错，树上骑了个猴，地上一个猴，一共两猴。”
中山狼说：“是这样啊，没听清楚，再来。”
杖藜老人说：“问，1+1在什么情况下等于3？”
中山狼说：“1+1在什么情况下都不等于3。”
杖藜老人说：“错，1+1在算错的情况下，等于3！”
中山狼说：“咋那样呢？再来。”
杖藜老人说：“问，把大象装进冰箱里，分为几步？”
中山狼着急地说：“那怎么装得下呢？”
杖藜老人解答：“分3步，第1步打开冰箱的门，第2步把大象装进冰箱，第3步把门关上，呵呵呵，可不就是3步么？”
东郭和驴都在点头，说：“有知识！”
中山狼老半天才嚎叫出来，说：“再来一个！”
杖藜老人说：“光有锲而不舍的精神还不行，要有智商IQ！再来个简单的，小学数学题。有一个大水池，用甲水龙头10个小时可以放满一水池的水，用乙水龙头6个小时就可以放满水，假如甲水龙头先放了3个小时，然后打开乙水龙头，两个水龙头一起放水，问，还需要几个小时能放满整个水池的2/3？”
中山狼大叫：“不要折磨我了！虐待呀！”
说了，中山狼冲向几步远的石垛的破墙，一头撞上，破墙倒塌，石块落在中山狼的身上，中山狼蹬蹬腿，就不动弹了。
东郭跳了叫：“好耶！好耶！”
驴看了东郭说：“虚伪，还是个保护动物的学者呢！”
杖藜老人叹了口气：“没想到竟然把它给忽悠死了，真是一头有个性的中山狼！”
东郭走近前，以手握成话筒，“请问教授，世界上唯一的一头中山狼死了，您有何感想？”
杖藜老人说：“作为事件的当事人之一，我不想说太多的话。我会写篇文章来记载这件事，来表达我的悔恨，为自己，为中山狼。历史会永远记住中山狼的存在的。”
东郭问：“您的大作何时发表？
杖藜老人说：“未来的事谁也无法预料，但是必须指出，狼的本性就是吃人，我们要学会保护自己。”
驴说：“我是《驴晚报》的记者，请问教授，您说说驴的本性是什么呢？你们人类又该做些什么呢？”
杖藜老人说：“驴的本性是吃草，驴和人类是好朋友，我们人类应该像爱护狗一样地爱护驴。”
驴高兴地叫唤了一嗓子。
杖藜老人抬头看看天，说：“天也不早了，快中午了，不如留下吃顿晚饭，吃手抓狼肉，味道蛮好的！”
东郭说：“我急着要去参加国际大会，教授，后会有期。”
杖藜老人拱手作别，东郭跨上驴，向杖藜老人挥挥手，起程了。
驴说：“东郭同志，干嘛不留下来不吃一顿，这好像不符合你的性格？”
东郭说：“人家请的是晚饭，现在还没到中午呢，你懂什么叫客套不？再说了，去国际大会滥竽充数也不少吃喝，史书还可以记载，流芳百世。再再说了，咱和乡下老头也缺乏共同语言。”
驴说：“乖乖，I服了You（我服了你）！”
东郭拿出快板，劈里啪啦着，说：“我又该流浪了，前途茫茫，乡关何处？漂泊难道是我终生的宿命？”
音响打开了，东郭和驴大唱《Olnly You》。
（完）
吴振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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