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动画人17年的动画记忆(中)

   在雨中（二）

    小H是一个相当精神的小伙子。属于有点没心没肺那种，除了上班，常干的事情就是打打球，逛逛音像店，或是一个人跑到天台上，拿把吉他吼几句。
    这把吉他是他从内地来深圳的时候，在火车要开动的一瞬间，关系最好的那个女死党变魔术似的变出来交给他的。那一刻他相当的感动，以至好长一段时间都在怀疑女死党送琴的动机问题。那把吉他最后的结局是在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刻，一帮光棍喝酒，谈人生，谈爱情。某人酒精上头，情绪高涨，抓过小H的吉他猛地弹了几下，然后高举过头，一把就给摔了。在粉身碎骨地一刹那，从琴肚子里施施然地飘出一张纸条。小H一下怔住，然后疯狂地一把攥在手里，按奈着激动地心情慢慢打开。
    那是一张买琴的发票而已。
    这个事实证明，小H一般都是在一相情愿的想象。
    那天上班的时候，电梯门一开，小H如常第一个蹿了出来，冲向打卡机。可是这天似乎出了点小问题，考勤卡怎么也找不到了。
    小H急得抓耳挠腮，却是无可奈何。

     蓉儿上班一般都比较晚，这天也是。
    蓉儿表情木然地从自己部门插卡的板上抽出自己的卡，这时小H的眼睛都瞪大了。
    因为他发现了自己的考勤卡就插在蓉儿的卡的背后。
    小H不愿意多想，但后来发生的事情不由得他不多想。
    因为这以后每天他的卡都和蓉儿的插在同一格里。
    小H很想开口说点什么，可这时他发觉自己怎么也开不了口。人总是到了最关键的时候，才发现自己原来有那么多的缺陷。
    小H的缺陷就是：不敢跟女孩子说话，这个问题一直都存在。
    何况是一个那么漂亮，却从未开口说过一句话的女孩。
    于是那么多的清晨里，两个人就这么默默地互相看着，等待着，等待着对方先拿起那张薄薄的卡片。
    小H在心里想了一千遍该如何开口，哪怕打个招呼，可每次见面的时候，脸便涨得通红，背得滚瓜烂熟的词也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。
    每个清晨，小H都会装做很不经意的抬一下头，看看蓉儿。
    这时候她总是微笑。
    笑妍如花。

可是小H从来也没有开过口。
习惯就会形成自然。
一个月都过去了吧？
小H希望永远都这样。
那种期望，混沌，暧昧的感觉，就象一杯啡绿色的梅子酒，酸，涩，令人目眩却回味无穷。

那天好大的雨。
小H跑下楼的时候，在雨中一通狂奔到车站的时候，已经没什么人了，风大雨大。
这时候他见到了蓉儿。就那么孤零零地站在路牌下，象一株楚楚可怜的百合，在风中摇曳。她的脸上湿漉漉的，那应该全是雨水吧。
小H觉得自己的心里跳得很厉害，有一些话儿挣扎着要从心里蹦出来。可牙齿偏偏不听话，紧紧地咬着，把它就这么憋在喉咙里。

蓉儿依旧是那么样的笑着，笑妍如花。

再后来。
小H许久也没有见到蓉儿了。
时间过了十年了吧，那天小H突然知道，另一间动画公司那个很出名的原画师R的太太居然就是蓉儿。R是个很内向的家伙。当年据说准备了很长时间，然后突然向蓉儿发动了感情攻势。一击即中。据说蓉儿婚后变得很彪悍，R和哥几个打麻将，时间比规定的超出了5分钟，蓉儿就会慢腾腾地挪到桌前，一把就掀翻了整个桌子。
好彩我不是R，小H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。可不知怎的，心里感觉很压抑。

小H依旧在那间公司上班，现在公司的人很少，诺大的一张板上，孤零零的没几张考勤卡。

那时候，曾经有两张薄薄的卡片，距离就那么的近。